2008年10月5日 星期日

雨和眼淚

下了一整天的雨,大概天也在為她離去而落淚。

翠竹婆婆,據爸媽說,在我還未足月,爸媽就將我交給她照顧。自小我就叫她婆婆。說起來,我跟她的關係有點複雜,她是我爸的小學同學的母親。為了區分親外婆和她,於是我家就叫她做翠竹婆婆。

這天,她走了。
就像小時候,我看她在沙發,不經意的睡著了。

隨著我家的四老其中三老,一個一個的離去,我就早已想到,總有天,我最重視的她,都會一樣離去。所以大家不用對說甚麼安慰的說話,她對我太重要了,她走了,我傷心是無可避免的。別哭、要堅強、要令她不用掛心,好讓她安心走…我通通都知道,可是我自小的生活中就有她。自我意識中,就有她用背帶把我背起、哄我午睡的記憶。記得在她背後離地的那個高度,背著我重複走的那段路…她家中的一花一草一木,都有著我跟她的回憶。我回家八年來,她也沒把我兒時的玩具丟掉。在她的電視上,竟也放著我的玩具。知道嗎?她是真的把我孫女般看待。這個雙魚座媽媽,每天都是用愛去照顧身邊的每一位,即使我跟她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。就連對著醫生、護士說話,她都報以她那燦爛而慈祥的笑容。

昨天,我校要補課。上學前去看過她,本來就該已不行了。早上八時,醫生說她生命只有數個小時。結果,她竟支撐到今天的十時二十分。可想到,她有多不想走,她有多愛我們。一直捉著她的手,暖暖的,腦裡不斷想起小時候她接我下課,牽著我手帶我過馬路的景象。我發生甚麼事也好,她都一直為我護航。中一那年,我數學考試只得一分,我第一時間就致電給她。她就跟我爸媽說,不要責罵我,怕我會看不開。小時候,誰罵我,她就罵那些人。就是把我寵得要緊,甚至比爸媽、我家四老還要緊。

今年8月,其實那時她的神經痛就已把她煎熬得瘦了一圈。她還是要致電給我,問我學費的事可以嗎,說要給我錢。她還是記著我要交學費。沒想到,我才剛開學,她就已離去。這陣子,還在說要去我的畢業禮、還在說她看到我的片子片頭導演編劇寫著我名字、還在說一起去日本旅行、還在說她陪我再去迪士尼、還在說帶她去朗豪坊吃黑椒牛肉粟米飯、還在說叫我來年去澳洲讀書、還在說叫我沒信心就給點信心、…

十月一日,國慶那天,她吐血。醫生給了她一點嗎啡,希望她那止痛。那天,我在醫院看出窗外,在浸會醫院竟可看到維港那邊的煙花。我永遠都不會忘掉那時的心情,當香港人在為慶祝國慶而燒煙花,我們就在醫院裡,看著她一點一點開始迷迷糊糊。雖然嗎啡令她迷糊,但她是一直在聽我們說話,而且很清晰的。說到她三個兒子唯一未婚的那個,說到她最放心不下的丈夫,聽到她表妹痛哭,聽到我們一個二個來了,聽到我和孫兒子傑一喊她…她就睜開眼,看著我們。前天,當她還有氣力說話時,她還對那老人痴呆的丈夫說:「沒事的!」還答應會我和伯伯加油,還答應會和伯伯一起來看我的畢業禮…

將近要離開的時候,我來不及去看她了,華哥就將電話遞到她耳邊,我說:「加油呀,阿婆!盡過力就可以了,捱過去就行了。」十月五日,其實是她丈夫的生日。爸說大家以後都會在這天跟伯伯吃飯,替伯伯慶生,悼念婆婆的死忌。婆,自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日期,只記得在何年,是二月。從來,我們生日她都一一記著。正如我是在做冬前一天生日的,她就會在那天給我生日利是。反而除了母親節,我們就沒有一個日子可為她慶祝。今後有了,十月五日,婆榮休的日子。

該很累了,好好的休息吧!



「阿婆,遲D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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